一束吊燈傾瀉下來

兩日前。

「係呢,」Jessica襯住吹完頭尚有餘溫,終於開口問:「你聽日買唔買飛?」

「買....」話衝口說出了一半,Anson本能地感到危險,倉猝地裝傻:「...咩飛呀?」

但做了差不多十年情侶,講的是甚麼一回事,兩人當然都心知肚明。

Anson是Eason的死忠fans,中學時花名叫「阿臣」,自覺與偶像撞名,不知幾咁開心。Jessica本身無乜感覺,但愛屋及烏,耳朵與腦袋習慣了,有時行行下街,聽到人播Eason,也會不自覺跟著哼兩句。

但新彊棉之後,一切都變了。從此,陳奕迅就像從來都不存在,從他們的日常中消失了,車上不再放Eason的歌,取而代之是Spotify最Hit粵語榜,百花齊放,但總好像有一片空白。

有一次深夜回家,Jessica在副駕座睡著了,Anson久違點開了陳奕迅的歌,首首都識跟著唱,不小心嘈醒了Jessica,她半睡半醒一句就劈埋去:「妖,咪鬼再聽呢啲奶共歌啦。」

可能是因為疲倦,Anson今次很大反應:「其實佢點樣奶共?咪得新彊棉果一次!」車越開越急「果次你係youtube睇大陸Twins,乜嘢風高浪急的姐姐,就話係童年回憶,咁Eason都係我回憶!」全車靜晒,但Anson没有減速。

那次一吵,就像夏娃偷吃完禁果,反而大家放開了。Anson會聽返Eason,Jessica也會自己睇Twins。不同的是,車上會一齊聽C ALL STAR、Serrini、Rubberband,而陳奕迅與Twins,只會插上耳機偷偷播。

大家唔講,問題暫時不存在,但人總需要勇敢生存,在Eason演唱會開賣前一晚的這個moment,Anson決定坦白自己:「我聽日應該會買飛,你...會唔會同我一齊睇?」

「嗯,」Jessica語氣有點冷淡,別開了臉,令人看不見她的表情:「下年Twins好似都開演唱會。」「咁下年一齊睇?」但就像說了不應該說的話一樣,二人沉默了,留下不解的註腳,帶著猜疑徐徐入睡。

睡夢中,Anson去了演唱會,週圍有好多人望住自己,是由上至下望著罪人的目光。沉重的壓力,像一束吊燈傾瀉下來,壓得自己透不過氣。這時他還未知道,明天網站大塞車,他根本買不到飛。

F.


「明知打風,點解仲要返工?」

Frankie一邊喝茶,一邊提出這個問題,「公司WFH咗大半年,太陽正常升起,一切運作如常,大家都慣晒啦,呢啲時候,唔係就應該WFH咩?一來一回,白白浪費車錢時間,好咩?」

「定啦你,宜家兩點半,睇個勢,轉個頭就會出email叫人走,不嬲都係咁。」Jason諗嘢比較practical 。「你執定嘢,諗定點樣返屋企最快好過啦。」

「唔係有冇得早走嘅問題。」Frankie突然嚴肅起來。「我唔係care嗰一日半日假,唔係介意洗唔洗做嘢,覺得冇效率,pointless。」

這些話當然有道理,但其實此刻Jason只想快快end topic,希望下晝早放之前,能做完手頭上的工作。「都係嘅,不過可能從來都冇乜期望,所以都冇特別失望。」

但Frankie一於少理,繼續講:「唔係囉,真係唔應該咁,不如我地同啊姐講。」「呢個唔係工作嘅問題,我返到屋企,一樣會做嘢,宜家係講緊公司需要改變。」

Jason沉默無語,因為已經估到下一句,果然,Frankie依然是一貫的free rider作風:「Jason,尤其你住咁遠,我覺得你要同啊姐講聲,叫佢早啲放你走。」

Jason早走,同team的Frankie自然順理成章走得。明明自己想走,偏要別人開口,這個如意算盤,怕且也打得太明顯,只有面皮夠厚的人,才會直接說出來。「過海又塞一塞,屯公又塞一塞,你再唔走,分分鐘今晚六點都未返到去。」Frankie越講越大聲。

話口未完,啊姐剛好經過聽到:「係喎,Jason你住得遠喎,快啲走喇,啲嘢翻去先做啦。」「Frankie,你都走啦,我哋個會re-schedule去聽日先開。」說罷,便急急腳走。

幸福來得太突然,Jason還有點迷惘,因為他一向搭地鐵,其實不經屯公,也不會塞車,但去到此時此刻,當然也懂得沉默執袋走人。說時遲那時快,離遠已經望到啊姐,挽袋輕盈離去,他好像突然明白了甚麼。

原來大家都想走,只是場戲一日未做完,一日都未走得住。真真假假,有時並不重要,最緊要是有個說法。Jason再望向Frankie的背影,只覺得特別偉大。

F.


穿波衫的女人

就像很多拍拖多年的「老夫老妻」一樣,Anson與Jessica之間,早已經没有激情,只剩下親情。

也不是說感情不好。他們出街會拖手、家中會在梳化互相依偎、臨出門口有morning kiss,也會定期做愛:通常是星期六的夜晚,因為平日返工回家太累,只有在休息夠的星期六晚,才稍為有點興致。

兩人没有共同興趣。Anson鍾意足球,睇波時,Jessica會靠在旁邊,自己拿出iPad睇劇;掉返轉,Jessica在電視睇劇時,Anson也會用cushion墊著laptop,在旁邊炒股。

「都幾sweet啊」,這是Jessica真心的想法。但她不知道,有時夜闌人靜,睡在Jessica旁邊的Anson,也會覺得生活有點平淡。

這晚的他,又在電視前獨自睇波,Jessica則如常在旁,一邊咬著雪條,一邊托住iPad睇戲。「唉呀!」她輕輕驚叫了一下「滴污糟咗件衫添。」半溶的雲呢拿雪條,在Jessica的睡裙上滴了兩滴。

「入去換件衫先喇。」Anson嘴裏這樣說,但其實注意力丁點都没有從電視中移走。Jessica只想求其換件衫,繼續追劇,快趣除下睡裙,順手就拿起Anson的波衫。穿上後有點oversize,所以褲也不著就出返去了。

甫一出房,望到Jessica穿著波衫的那刻,Anson就開始激動。在愛隊球衣下的Jessica,好像比平時可愛了一百倍,又或者粗俗一點講,「摟屌」多一百倍。

新鮮感可能是其中一個理由,對比起Jessica平時的家居服,oversize波衫好像稍為sexy了一點。大圓領間隱約可見的乳溝、波衫尾下那三份二截熟悉的長腿,久違地令Anson覺得口乾舌燥,情不自禁吞了一下口水。

而Jessica著起波衫的這一個舉動,亦令Anson覺得兩人好像親密了一點。就像機迷特別喜歡gamer girl,穿起波衫的Jessica,令Anson有種美好的錯覺,認為她與他終於能分享同一樣的熱情,兩人身心的契合,即時昇華到一個全身的高度。

Jessica感覺到Anson不懷好意的眼神,覺得眼前人有點陌生,但又有點刺激:「BB我借你件波衫著一著。」「你…你都鍾意英格蘭嘅咩?」Anson已經口齒不清,「宜家中....中場休息。」突然就將Jessica撲倒在梳化上。

然後,就在電視機前,Anson與Jessica上演了一場,比英格蘭對克羅地亞更精彩的大戰。那陣時的Anson,就像國家隊球員一樣,比平日更積極地盤扭突破,也平日更有耐性地,在Jessica的禁區內外不停組織攻勢,衝擊最後的防線。

一輪互有攻守的攻防戰過後,最終隨著史達寧終於攻破克羅地亞的龍門,Anson也一泄如注,倒下在Jessica的胸膛上,注意力又再次回到球賽上。

很久没有被這樣進攻的Jessica,此刻心情有些矛盾:一方面,她想感謝英格蘭令他的男友重奪獸性。另一方面,卻不禁有點驚恐:「原來對於男人嚟講,足球真係有好大嘅魔力。」

F.